離開倒計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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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從認識至今,還真是從來沒有一起吃過一頓飯。
菜很清淡,周行致想,大概是因為邵書的病情。
“你身體怎麽樣了?”周行致問。
“好多了。”
骞伯明給邵書夾菜,他故意不吃,重新另夾。
周行致往邵書處看了一眼,他看得出來,邵書在乎。他從未見過邵書生氣的模樣,也沒見過暗暗較勁像小孩一樣的邵書。
“以後還回來嗎?”
“回,但北京應該不确定,項目都已經收尾了,我也該走了。”
桌子底下,周行致偷偷踩住邵書的腳,敲了三下。
“什麽時候走?”
“三天後。”
周行致脫口而出 ,邵書猛地咬住筷子。
“嗯?不是後天嗎?”
骞伯明沒心眼地問,繼續給邵書夾菜,夾得夠多,邵書就會吃,因為他知道,小花不喜歡浪費。
周行致扶了扶眼框,笑着說,“瞧我這腦袋,最近處理一些遺留事務給忙亂了,是的,是後天。”
三天後,邵書默默吃着骞伯明夾過來的菜,心裏真是別有一番滋味,無處可傾訴。
舍不得是真的,還愛這個人也是真的,想要離開更是真的,只是,還想依賴這個人也是真的。
三天後,除夕前一天,順利的話,今年他不再與骞伯明共度新年。
四年了,他要離開這個人,心中泛起無數的漣漪。
他們終究,還是有緣無份;他們之間,也要說再見了。
“我看你們項目乾得挺好,怎麽不繼續?”
“見好就收、不想被人控制,骞總公司業務轉型不也是這個道理嗎?”
骞伯明習慣性夾走邵書碗裏剩下的菜,因為習慣,所以兩人并未覺得沒有什麽不妥。
“你我不一樣。”
周行致把目光收回來,“有什麽不一樣?”
骞伯明淡淡一笑,留下簡單一句,“都過去了。”
晚飯結束後,邵書與骞伯明把周行致送到門口。邵書還想要往下送,被周行致攔下。
“記得拆我送給你的禮物。”
邵書心領神會,點點頭。
“那麽小書,我們再見。”
突然間,邵書當着骞伯明的面,往上一個箭步抱住周行致。
“禮物盒左邊折角。”周行致貼到邵書耳邊。
“行致哥,一路平安。”
邵書脫開懷抱,沒看骞伯明,但餘光中仍舊能看到那張不太舒服的臉。
“保重。”
直到周行致坐着電梯下行,邵書才折頭回屋。
“不跟我解釋一下嗎?”
“解釋什麽?”邵書打了一個噴嚏。
骞伯明暫時把話題放下,把披肩給他披上。
“為什麽要抱他?”
“你給我解釋了嗎?”
“解釋什麽?”輪到骞伯明問。
“為什麽要結婚?”
這段關系裏,并不是只有他骞伯明下了心血,如今邵書知道這段關系走向滅亡,他心裏是怨骞伯明的,要列舉怨什麽,說不出來,反倒是一股腦埋怨,心裏才夠痛快。
“我說了都是假的!”
“那我也說抱他是假的,你相信嗎?你能接受我用一個“假”字來解釋嗎?”
骞伯明:“……”
“不能。骞伯明,你不能接受,我也不能。”
邵書說完,拿上周行致送得禮物急色上樓,沒有理會因為他直白的話而痛苦的骞伯明。
沒有機會拆禮物,邵書剛要關門,骞伯明便追了上來,抓住他手腕抱起來抵在牆上,手裏的禮物順勢掉落下來。
“你要聽我解釋是嗎?”
“不用了。”邵書偏開臉,“事實已經演變成事實,再解釋也無法抹滅你們結婚的事。”
骞伯明卡住他下巴,強硬要讓小花與他對視。
“你知道公司為什麽要轉型嗎?”
“千萬別說為了我,我承受不起。”
骞伯明越是害怕,他越是讨厭邵書這副冷靜的模樣,他恨不得…恨不得對他做出點懲罰,讓他說地話全部收回。
“我爸壓住我的貨,公司沒有資金運轉,所有人都來讓我放棄你,我姐、我媽,可是,我愛你邵書,我他媽愛你這個人,我不怕得罪誰,唯獨你,我他媽怕你!”骞伯明的眼圈紅了,“我舍不得讓你跟我受苦,我要讓你吃得比別人好,過得比別人舒坦,讓人人都羨慕你。我努力了一年,才把公司狀态扭轉回來。可是我爸發現了你跟我的事,他對你做了調查,連你家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了。上次你去婚禮的事,瞧見他手段了嗎,這還是淺得,我怕他真對你下手,所以代價是要跟程菲菲演一出戲,跟她結婚的戲碼,堵住所有人的期待。”
骞伯明把臉埋進邵書頸窩裏,哭聲漸漸抽起,“為什麽不能體諒體諒我呢小花,你知不知道我不幸福,我一點也不幸福。”
“這一年多裏,我需要瞞着你,做着我不願意的事兒。因為害怕,會做你離開的噩夢突然驚醒。”
“我真不是一個男人,竟然為了你這小可憐擔驚受怕睡不着覺。”
“小花,你不能這樣對我,我沒有辦法,我只有跟她結婚這條路才能保全我們平安,原諒我。”
骞伯明第一次在邵書面前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,承認也有他辦不到的事,他徹底輸給了邵書,連同身體最深處卑微的自己,都交給了這個人。
輸了。
邵書使勁咽下口水,堵住眼底的累。可是越是努力克制,眼淚越是大顆。
太晚了,一切都太晚了。
他看到了衣帽間裏的照片,那是一張胎兒彩超圖,即使骞伯明在他面前流淚,哭着求原諒,骞伯明的孩子模型已經在邵書腦中形成,無法磨滅。
那是一種無法逃避的道德感。如果繼續,他看不到幸福的起點,更沒有對生活的憧憬。
迷茫的痛苦、窒息的道德質問,他無法承受骞伯明抱着小孩站在程菲菲旁邊,因為那個畫面,主角曾是他自己。
許久,等兩人漸漸平靜下來,骞伯明從邵書的頸窩裏擡起臉。
水霧霧的,一項凜然的目光變得如此幼稚。
“原諒我。”
邵書垂下眼皮看他,半晌,主動低下頭親吻他濕潤的眼角。
上天啊,三天,讓我全心全意再愛他三天,我們只有三天了。
淚水砸到骞伯明臉上,“伯明…笨蛋。”
骞伯明扯出一絲遺忘許久的笑容,這時的他,以為重拾小花的感情,委屈地說,“笨蛋還讓你反胃嗎?”
邵書搖搖頭,“對不起。”
“笨蛋讓你讨厭嗎?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笨蛋讓你厭惡了嗎?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笨蛋讓你提不起任何的興趣嗎?”
“對不…”
骞伯明揪住邵書的唇,溫柔大膽與他親吻。
他們之間有太長的時間沒有好好接吻了,骞伯明很想念這種感覺。他把人抱到床上,只有單純地吻。
很久很久,兩人卻不知疲倦。
可偏偏,兩心相反,一人在制造回憶,另外一個人開始留存記憶。
邵書沒有道理不哭,因為太美好所以喜極而泣,因為知道要說再見,所以愈加舍不得。他捆住骞伯明脖子,在骞伯明幫助下,成功翻過身徹底壓在對方身上盡情索要。
深夜,喝完藥的邵書躺在骞伯明懷裏,手依戀不舍細細摩挲他手背。
骞伯明摸了摸他額頭,“睡吧,太晚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邵書說。
兩人突然和好,對多日來疑神疑鬼的骞伯明是一場驚喜,全身心放松了下來,雖然覺得意外,但很快被邵書溫柔的親吻所打斷。
“你再親我可忍不住了。”帶有提示趣味的一句話。
邵書抹開一絲淡淡的微笑。
骞伯明看得心動,擡起他的臉,蜻蜓點水吻他的唇瓣,“再笑一次。”
邵書裂開嘴角笑,眼角卻是無法化開的離愁,只不過彎彎的眉眼給他做了遮掩,骞伯明沉浸在喜悅裏沒法脫身看清楚。
“說愛我。”
邵書:“……”
“說啊。”骞伯明把人抱坐起來。
明明常說地話,今日卻變得澀口,“…愛你。”
“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發誓,以我為名發誓。”
“……別像小孩一樣幼稚。”
“你不發我發。”骞伯明虔誠伸出三根手指,開始念,“骞伯明對天對天對地發誓,一輩子與邵書,小名小花不離不棄,如有一天…”
邵書拽下他的手,堵住他的唇,“別亂說話,我不會離開你就是了。”
骞伯明開心得像是摘取了心心念念已久的花,心裏雀躍,“快過年了,今年我還想讓姐姐姐夫他們過來,可以嗎?”
“算了,姐過來看到我又該擔心了。”
骞伯明躺了下來,邵書順勢跟着躺下,“小花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他們之間的小游戲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過去了。”
“小花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病好了能別偷懶去鍛煉嗎?”
邵書想不到以後了,但至少現在還能陪在他身邊,“好。”
“小花。”
“伯明…”
邵書打斷了他們的節奏。
“嗯。”
“伯明。”
他什麽話也說不出,只能一遍遍叫骞伯明的名字。
“我在。”
“伯明。”
“……小花,我在。”
伯明,再見了,我親愛的伯明,伯明……要幸福,不要惦念我,更不要恨我,忘記我,忘記那段時光。
浦舟鎮的邵書、都城的邵書、北京的邵書、離開你的邵書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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